【天汉风云】 第五十四章·带孝子起心谋逆,贤美人杯酒赚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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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4-24

  她这话说得半是娇嗔半是埋怨,嘴上虽骂着那个男人,可那微微上扬的尾音
里,却又藏不住那份只有她们这些小女儿家才懂的、对那个男人的纵容与深情。

  苏念晚也是轻叹一声,伸出温软的手握住鹿清彤微凉的柔荑,心疼道:「郡
主说得极是。将军他心里装的是天下大局,有时候难免粗心了些。可你这瘦弱的
身子,哪能经得起这般日夜不歇地熬煎?」

  鹿清彤被这几个姐妹按在石凳上,听着她们这带着爱意的数落,心中不由淌
过一股暖流。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双总是透着理智与清明的美眸里,此刻也染
上了几分温润的笑意。

  「好啦好啦,我坐下便是。」她反握住苏念晚的手,温声解释道,「你们也
是错怪他了。这几日虽说战事看似消停,可那也是外松内紧,这大军里的事情,
只多不少啊。前阵子在邢州,刚刚打散吸纳了那仇士良留下的残军,光是打乱建
制、重新整编造册,就费大劲。骁骑军战马折损严重,急需从各处调拨马匹补齐
建制。如今咱们又回了邯郸……」

  鹿清彤说到军务,眼神立刻亮了起来,有条不紊地盘算着,「田将军反正,
三千多号降兵刚收进来,更是个棘手的烫山芋。如何打散分配到各营?又该派哪
些老成书吏去他们中间做『思想工作』,让他们变成真的忠诚可靠地官军?这些
桩桩件件的账目、文书,今夜我不去操劳,明日一早也是要堆在案头的呀。」

  她这话还没说完,玉澍郡主已经不依地撅起了小嘴。她将手轻轻覆在鹿清彤
那明显瘦削了一圈的背脊上,隔着薄薄的衣衫,几乎能摸到那凸起的骨节。

  「我不管!就算天塌下来,你今晚也得乖乖地坐在这儿,吃肉、喝酒、歇着!」
玉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执拗,那双晶亮的眸子定定地看着鹿清彤,
「身子又单薄了……师父没良心不知道心疼,咱们姐妹还得疼你呢。你呀,也别
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这些日子我也弄懂了一些军务,咱们能帮得上忙的琐事,
明天起,你只管分派给我们便是!」

  听着玉澍那带着几分孩子气却又无比真诚的许诺,鹿清彤心中微暖,轻轻点
了点头。

  她俏皮地微微吐了吐粉润的小舌头,流露出一抹被娇宠着的小女儿态。这几
个月来,在座的姐妹们与她可谓是生死与共,无论是张宁薇的统兵、苏念晚的救
死扶伤,还是赫连与玉澍在危局中的挺身而出,都早已深度参与到了骁骑军的运
转之中。若论起分担事务,她们自然是信得过的帮手。

  被这群曾经的「情敌」、如今的「战友」这般围绕着关心,那种感觉,当真
是比独自一人在那堆积如山的案牍中苦熬,要舒服熨帖得多。

  其实,方才她口中那看似繁杂如乱麻的军务,在她那颗聪慧绝伦的大脑里,
早已有了一条清晰的脉络。

  如今孙廷萧麾下的兵力,虽成分复杂,却也已初具规模:核心的骁骑军重骑
尚存两千余骑,那是一锤定音的底牌;而由黄巾军、各地郡县兵、田承嗣降卒,
以及和岳飞平分后消化掉的那批仇士良部杂牌军,七拼八凑地整编出了一支约莫
三万人的步兵大军。

  只要能趁着这战事稍歇的宝贵空窗期,加紧操练、磨合战阵,将军心士气重
新凝聚起来,恢复到三月刚与安禄山开战时那种如臂使指的精锐程度,便有了本
去应对那随时可能爆发的、更为惨烈的国战。

  坐在一旁的张宁薇,素手轻轻转动着粗瓷酒碗,那双沉静的眼眸里闪烁着洞
若观火的光芒。作为黄巾新军的实际统领,她对这支大军底细的了解,比之鹿清
彤那是只多不少。

  「其实,自打他那日单骑返回邯郸、于丛台之下收服了田承嗣那帮哀兵以来,」
张宁薇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对那个男人毫不掩饰的钦佩,「便已暗中下令,着
手从那三万步兵里,拔擢那些有些根基、可堪造就的好苗子,准备充实进骑兵队
伍了。毕竟接下来要面对的,是那些来去如风的胡骑,两条腿总是跑不过四条腿
的。」

  她抿了一口酒,继续道:「好在咱们在邢州和邯郸两战,缴获了不少叛军的
战马。要补齐骁骑军原本的建制,倒也不难。只是……将军的胃口,可远不止于
此。」

  「那是自然!」赫连明婕嘴里嚼着牛肉干,含混不清地插嘴道,「萧哥哥说
了,他要效仿幽州编制将这支重骑兵扩充,一人双马到三马!他还一直在琢磨一
套规制:快速奔袭时,人马皆不披甲,人甲分离驮马,让战马不必同时承受人甲
地重量,以求神速;待到抵近战场、准备冲锋前,一部分兵士迅速披挂重甲,快
速上马冲击敌军薄弱处,其余的再人马披甲整队,准备迎击敌方骑兵。这次邢州
血战,虽然只是初试锋芒,有了个雏形,但到底还是不够规整,临阵换甲时还是
耽搁了些许战机,驮甲的马怎么带着狂奔,甲胄怎么打包到场后穿的快,都得研
究。」

  说到这儿,这小公主骄傲地扬起了那白皙的下巴,拍了拍自己尚未完全发育
丰满的胸脯,一副邀功的模样:「为了这事儿,我前些日子已经私下派人到赫连
部定居的各郡,联络那些部族元老了!」

  「哦?」鹿清彤和苏念晚皆是微微一愣。

  赫连明婕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孙廷萧的嗔怪,却又透着骄傲:「以
前萧哥哥总是护着我们,不让赫连部继续做打仗的附庸,只让咱们内附之后,安
安心心地在平原上学种田,学围栏养畜,过安生日子。骁骑军里也只是要了几个
养马驯马地高手去做骑兵教官罢了。」

  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坚定与倔强:「可现在是什么时候?我知会
了父亲和长老们,让部族里那些精通相马、驯马和骑射的好手,统统过来给他效
命!他再想拦着,我可不依!」

  说到兵力补充整备,鹿清彤又有话说。

  「其实……将军他心里,一直藏着一番苦心,只是不曾对旁人明言罢了。」

  鹿清彤放下手中的酒碗,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对那个男人的深切
理解。她环视着几位姐妹,娓娓道来:

  「你们可还记得,当初在邺城,徐将军与岳将军的前锋刚刚抵达时,将军为
何那般急切地想要出城决战?甚至不惜违抗那两个监军的旨意?」

  众人皆是微微一怔,这也确实是盘桓在她们心头许久的疑问。按理说,等官
军大部队集结完毕再打,不是更为稳妥么?

  「那是因为,将军从一开始,就不想打那场几十万大军对杀的消耗战。」

  鹿清彤轻叹一声,道破了这其中的关窍,「他当时的盘算是,安禄山在邯郸、
邺城连续受挫、士气下降,利用咱们手中最锋利的精锐,配合已经到位地徐岳前
锋,快速突击擒贼擒王,然后趁机招降、尽可能地保全并整编那支原本也是大汉
边防精锐的幽州军。」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鹿清彤的目光投向北方那深沉的夜色,「一旦几十
万人摆开阵势死磕,一方面我方难于统一指挥,一方面双方惨烈消耗,最终便宜
的,只能是那些早就在长城外虎视眈眈的草原各部。」

  女子们面面相觑,心中皆是震撼不已。回想起那场荒诞而惨烈的邺下之战,
仇士良带来的乌合之众填了沟壑,官军精锐死伤惨重,恰恰应验了孙廷萧的担忧。
而这也解释了,为何当仇士良带着那杂牌大军到来后,孙廷萧反而冷眼旁观,不
想出战了。因为人一多,指挥便会冗杂僵化,再难打出那等灵动致命的突袭;而
安禄山那等枭雄也绝不会轻敌,必然会整合出最强战力来硬碰硬,这便彻底粉碎
了将军以最小代价平叛、保留元气御外的初衷。

  「咱们这位大将军啊,这些战略上的筹谋,当真是想得比谁都透彻。」苏念
晚美眸中异彩连连,轻声赞叹。

  张宁薇却微微蹙起了秀眉,沉思片刻后,抛出了一个敏锐的疑问:

  「既然将军的初衷,是想尽可能地保全兵力、招降叛军以抵御外辱。那如今
这局面……叛军已是强弩之末、军心涣散,而朝廷那边,汴州行宫里不是正有人
叫嚣着要和安禄山议和、招安么?这等不费一兵一卒的好事,岂不是正合了将军
的心意?那如今这局面下,朝廷若真去招降叛军,是不是正合适呢?」

  「不合适。」

  一道沉稳而醇厚的声音忽然从月洞门外传来。伴随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孙
廷萧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然踏入了这座美人荟萃的小院。

  他走近石桌,目光在五位姿容各异的红颜知己脸上一一扫过,温和的笑道:

  「怎么?我这才刚在前堂处理完军务,你们就在这儿编排起我的不是了?让
我看看,我的美人们背着我,都在偷吃什么好东西。」

  说着,他低头往石桌上一瞧,却见只有那寡淡的野菜腌渍和一盘粗粝的牛肉
干,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半是心疼半是打趣道:「怎么就吃这些?咱们这儿可
不缺给养,你们这般清苦,若是传了出去,旁人还道是孙某人私下里穷酸,美人
们还没几块新鲜肉吃。」

  鹿清彤闻言,掩唇轻笑了一声,娇嗔道:「将军说地什么话。如今身在军中,
自当与将士们同甘共苦。大将军若是私下里给咱们几个女子特开小灶、诸多优待,
岂不是要让底下的兵卒们看笑话、寒了军心?」

  「就是呀,」玉澍郡主也跟着帮腔,下巴微微一扬,「我们也不做粗活,不
用挑土筑城,哪有士卒们那样地胃口,这肉干和菜粥,吃着可香了。」

  孙廷萧看着她们这副明理懂事的模样,心中一阵熨帖。他走到石桌旁,自然
地把一把石凳扭转了坐下,从赫连明婕那盘子里捻起一块牛肉干塞进嘴里,嚼了
两口,这才笑道:「你们有这份心是好的,不过今日全军会餐,我要求的标准可
是羊汤大饼不限量,十人一烤羊。主帅稍微优待一下自己的美人,他们只会叫嫂
子们多吃,谁敢嚼舌根。」

  此言一出,惹得几女又是一阵轻笑。

  笑闹过后,孙廷萧的神色却渐渐敛去了玩笑的意味,重新变得肃然起来。他
看向方才提出那个尖锐疑问的张宁薇,沉声解答道:

  「宁薇,你刚才问,如今朝廷打算招降叛军,是不是正合适。我告诉你,万
不可行。」

  孙廷萧的手指在石桌上有节奏地轻轻叩击着,「朝廷想得太天真了。若是现
在由朝廷出面招降,以安史等人的狡诈,他们必然会借机要挟,依旧抱团在幽州
那些旧将的手中,听调不听宣。到时候,朝廷不仅掌握不住这支兵马,反而会养
虎为患。他们带着兵回不去幽州,就地割据,反复无常,拿捏朝廷。」

  他拿过一张饼往里卷肉干和腌菜:「接受投降,必须先打垮对方,让对方不
敢稍有反复。就像收服田承嗣那般,必须把他们逼到绝路,把他们原本的依仗全
部打碎。只有这样,招降过来的兵马,才能真正为我所用,我愿意受降,他还得
谢谢我呢。」

  有田承嗣那活生生的先例在前,这群冰雪聪明的女子自然明白孙廷萧所言非
虚。那三千幽州降卒之所以能在此刻对骁骑军俯首帖耳、甚至甘愿掉转枪头去跟
他们地叛军老战友拼命,凭的绝不是朝廷的一纸招安空文,而是因为他们在经历
了兵败被俘、老家沦丧的双重绝境后,原本作为节度使骄兵的那根骄傲脊梁,已
经被打碎重铸了。

  唯有在废墟之上重建的信仰,才最为坚固。

  只是,明白归明白,真正要落实到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上,却又是另一番光
景。

  「将军所言极是,只是……」张宁薇蹙着好看的蛾眉,「要如何才算彻底打
断这冀南叛军的脊梁骨?如今邺城之内,安贼虽是粮草堪忧、主帅病重,但终究
还盘踞着五六万叛兵。那蔡希德极善守城,把邺城打造得如铁桶一般。若是强攻,
只怕又会重演四月时那等惨烈的消耗。清彤说你不想双方拼到鱼死网破,可怎么
打败他们?」

  鹿清彤亦是微微颔首,接口道:「宁薇姐姐所虑,正是症结所在。如今徐陈
二位将军陈兵黎阳,岳将军坐镇邢州,若是将军连结各部,咱们确可再对邺城形
成四面合围之势,与他们决战一番。只是……这般打法,当真能遂了将军那『以
最小代价收拢降卒』的初衷么?」

  不仅是她们,就连一向崇尚武力、只认「打」字的赫连明婕,此刻也安静了
下来。她虽然没心没肺,但也知道,那些骁骑军的汉子、那些跟着张宁薇起事的
黄巾新军,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命,不能随随便便填进邺城那个无底洞里。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孙廷萧的身上。

  看着红颜知己们一双双饱含忧虑与探究的眼眸,孙廷萧却忽然洒脱地摆了摆
手。

  「罢了。」他随手端起面前那碗微凉的米酒,神色变得轻松起来,「安禄山
的死活、史思明的动向、还有那帮幽燕降将的心思,这桩桩件件,都需要时间去
发酵。咱们若是此刻贸然行动,不仅事倍功半,反而会坏了火候。」

  他将碗中酒一饮而尽,目光在这五个姿容绝世的女子身上流转:「今日好不
容易你们几个聚得齐整,再没完没了地推演军机,那可真是焚琴煮鹤,白白耽误
了这夏夜的良辰美景了。你们这些曼妙女子,呆在军中久了,心里想地都是砍砍
杀杀,颇为不雅。」

  众人见他这般说,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松弛了下来。玉澍郡主一双美眸亮晶晶
地看着他:「杀人不眨眼的孙大将军,倒还嫌砍砍杀杀不雅了,你说那砍砍杀杀
的伎俩,是谁教给我的?」

  孙廷萧笑着摆摆手。

  他借着石桌上那昏黄摇曳的烛光,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几人。

  鹿清彤的文弱清雅、苏念晚的温柔成熟、赫连明婕的娇憨天真、玉澍郡主的
英气飒爽、张宁薇的坚韧高洁。这五个女子,每一个都是足以令无数男儿折腰的
绝色。

  可她们,却偏偏在这最残酷的乱世里,义无反顾地跟了他孙廷萧。

  她们为他出谋划策、为他救死扶伤、为他冲锋陷阵,甚至……甚至在那荒唐
的破屋里,为了救他的性命,不惜放下所有的矜持与骄傲,赤诚相见。

  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感,如同一股暗流,忽然漫上了孙廷萧的心头。

  他将手中的空碗轻轻放在石桌上,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竟哽了几分:
「说来惭愧。你们一个个如花美眷,跟着我在这刀光剑影里摸爬滚打,吃尽了苦
头。可我孙廷萧……如今正值这等天崩地裂的战时,连一个安稳的名分、一场像
样的迎娶,都给不了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依次扫过她们的脸庞,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情愫,「我欠
你们的,只怕这辈子,也是还不清了。」

  这话一出,小院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平日里那些埋藏在心底、不曾
宣之于口的情意与酸涩,仿佛在这微薄米酒的催化下,伴着夏夜的晚风,悄然在
这五个女子的心湖中荡漾开来。

  孙廷萧这番突如其来的剖白,让高台小院内沉寂了片刻。

  不知是谁先弯了唇角,五人竟是齐齐嫣然一笑,宛如夜风中悄然绽放的五朵
名花,明艳不可方物。

  在这几人中,苏念晚年纪最长,性子也最为通透。她微微偏着头,看着眼前
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此刻却面露愧色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柔柔的笑意:
「将军既是这般明白事理,那便将这份歉疚暂且记在账上吧。待到这天下太平、
战事彻底平息的那一日,将军再补给我们一场轰动长安城的盛大婚礼便是。」

  她顿了顿,一双桃花眼里闪过几分狡黠的促狭:「只是要给咱们五个名分迎
娶,不知到了那时候,将军这后院里的规矩该如何定?你这威风凛凛的骁骑将军,
打算让咱们姐妹几个,谁来做那个风光的大妇,谁又来那伏低做小呢?」

  这话问得刁钻,却又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还没等孙廷萧这个被点名的人犯难,那唯恐天下不乱的赫连明婕便已两眼放
光地跳了出来。她一拍桌子,旧事重提,兴致勃勃地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哎
哎哎!这事儿咱们之前可是论过的!鹿姐姐学问最高、办事最稳,理应做个大老
婆!我嘛,最早就跟了萧哥哥,就算不能做大,那也得是个稳稳的二老婆!至于
你们……」

  她那双大眼睛在苏念晚、玉澍和张宁薇身上骨碌碌地转了一圈,娇憨地扬了
扬下巴:「你们几个呀,就论资排辈,慢慢往后排吧!不过你们放心,等我当了
二老婆,肯定会罩着你们的!」

  这番毫无心机、近乎孩子气的「大老婆二老婆」座次排名论,顿时惹得众女
一阵哄堂大笑。这满院子的欢声笑语中,没有半点争风吃醋的火药味,有的只是
一种相濡以沫的纯粹温情。

  看着这群在自己面前卸下了所有防备与伪装的女子,孙廷萧只觉胸膛里有一
股滚烫的暖流在疯狂涌动,直冲眼眶。

  他那双常年握着刀枪、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猛地站起身来,将
那宽大的青衫袍袖一撩,竟是不顾统帅之尊,当着五个女子的面,深深地弯下腰
去,长揖到地!

  「我孙廷萧……没有根,没有家人……」

  他保持着长揖的姿势,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暗哑,「你们……便是我孙
某人这辈子,最至亲、至爱的亲人。孙某拜谢各位。」

  当他直起身子时,那双总是深沉如渊、仿佛永远也不会被任何事物击倒的眼
眸里,竟隐隐闪烁着些许晶莹的泪光。

  众女看得齐齐一呆,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这位在朝堂上殴打百官不曾眨眼、在修罗场上杀人如麻不曾皱眉的骁骑将军,
几时有过这般动情落泪、乃至长揖下拜的时刻?那一瞬间,她们的心都仿佛被什
么柔软而滚烫的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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