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牝之门】(75-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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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27

,只从袖中取出先前那只药瓶,伸手递到陆铮
身边。

  陆铮低头看她。

  绯月压低声音。

  「你拿着呀。」

  「我身上还有。」

  「我知道。」绯月道,「可你那瓶已经用掉一半了。等会儿还要查多久,谁
知道呢。」

  陆铮接过药瓶。

  「好。」

  绯月没有多说,转身跟上青棠。

  白珩走在后面,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脚步放得很慢。

  青棠回头看他。

  「你又怎么了?」

  白珩抬眼,神情很正经。

  「没什么啊。我只是觉得地上的灰确实不少,走慢一点比较安全。」

  青棠没有理他。

  石廊尽头是一扇普通木门。

  门板不算厚,外面贴着两张颜色发黄的封条。边缘已经起毛,像贴在这里很
多年了。

  绯烟却在门前停了下来。

  青棠问:「有问题?」

  「纸太新。」

  绯烟伸手,指腹轻轻按过封条边缘。

  纸面颜色做得很旧,边缘甚至刻意磨出细小毛刺。可门缝里的浆糊还没有完
全干透。灯光落上去时,仍能看见一点不自然的水亮。

  白珩靠近一些。

  「最近换过?」

  「应该就在这几日。」

  青棠按住刀柄。

  「有人进去过,出来以后又重新贴了封条。」

  绯烟没有立刻推门。

  她先看向陆铮。

  「龙鳞令有反应吗?」

  陆铮握了一下掌心。

  令牌安静贴在手中,没有出现新的变化。

  「没有。」

  绯烟点头。

  她撕开封条,推开木门。

  存放旧骨签的房间不算大。

  四排木架从门口一直摆到里面,每一层都整齐放着木匣。匣子外面刻着年份
和编号,有些已经蒙了一层灰,有些颜色更深,应该存放得更久。

  靠门位置摆着一张记录桌。

  桌上压着一本厚册,旁边还有一盏没有点燃的油灯。砚台里的墨早已干透,
笔架上空了一格,像是少了一支笔。

  房间里没有人。

  也没有打斗痕迹。

  绯烟走到记录桌旁,翻开册子。

  青棠没有急着进入房间。她先在门口观察片刻,确认木架背后没有藏人,才
朝绯月点了一下头。

  「可以进去。别碰木匣。」

  「我知道呀。」

  绯月走进房间。

  她没有靠近绯烟,而是沿着第一排木架慢慢往里看。鞋底踩过薄灰,留下清
晰脚印。走到第二排木架旁边时,她忽然停住。

  「青棠。」

  青棠抬眼。

  「这里好像不太对。」

  绯月蹲下来,从发间取下一支银簪。她没有直接用手碰,只用簪尾拨开地面
那层灰。

  灰尘底下露出一小片薄骨。

  骨片边缘不整齐,留下了很明显的打磨痕迹。

  青棠走近一些。

  「你认得?」

  绯月点头。

  「小时候我来照祭楼玩,见过碑吏修骨签。签身边角有毛刺的时候,他们会
用细砂慢慢磨平。磨下来的粉末就是这个颜色。」

  她用簪尾将薄骨片翻过来。

  「可是正常修签,不会留下这么多灰呀。」

  白珩也蹲下来,看了一眼木架底部。

  地上的骨粉确实不少。

  靠门一侧只有薄薄一层,越往里面越厚。几处木架下方甚至积着一小堆灰白
粉末,明显不是日常修整骨签留下的分量。

  陆铮问:「旧骨签销毁以前,本来就要磨碎?」

  「不需要。」白珩道,「等命纹散干净以后,整枚烧掉就行。提前磨成灰,
反而容易让残留命纹沾到别的签上。」

  绯月皱眉。

  「那有人在这里磨旧签做什么?」

  白珩没有随便给出答案。

  他站起身,拍掉指腹上沾到的一点灰。

  「先看看少了什么吧。」

  绯烟已经翻完桌上的记录册。

  她走到第二排木架前,按照年份和编号逐格核对。前两层没有问题,第三层
中间却空了两个位置。

  绯烟停下来。

  「这里少了两匣。」

  白珩拿着账册走过去。

  「哪一年的?」

  「七年前。」

  白珩低头找到对应记录。

  「待销旧签,命纹已散。」

  念完以后,他看向空出来的位置。

  绯月站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指向木架边缘。

  「不是七年前拿走的。」

  青棠看向她。

  绯月道:「这里的木屑颜色还很新。」

  两个空格旁边留下浅浅拖痕。木架上的积灰被蹭开,露出底下颜色更深的木
板。拖痕边缘还残着几片细小木屑。

  青棠靠近看了一眼。

  「刚搬走不久。」

  绯烟道:「继续核对。」

  白珩拿着账册往里面走。

  最靠内侧那排木架上,有几只木匣摆得不太整齐。封条没有断,边缘却有轻
微松动。他看了一会儿,挑出其中一只。

  「这匣也被动过。」

  绯烟走到他身旁。

  「能确定?」

  白珩把木匣翻过来。

  匣底原本落着一层灰,靠右侧却留下了一块浅浅指印。指印不算清楚,不仔
细看很容易忽略。

  「有人重新放回去的时候,手上沾了灰。」

  他说完,没有直接拆封,而是把匣子递给绯烟。

  绯烟看了一眼。

  「开吧。」

  白珩用指甲挑开封纸。

  木匣里一共放着七枚骨签。每一枚都用薄纸隔开,避免残留命纹相互影响。
有些签身已经裂开,有些表面只剩模糊纹路,看起来确实像等待销毁的旧物。

  白珩拿起第一枚,对着灯火看了一会儿。

  「命纹已经散了。」

  第二枚同样没有异常。

  第三枚只剩半截,边缘已经发黑。

  等第四枚落入掌心,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绯月站在一旁,也看见签面上残着一道很浅的纹路。

  那道纹路并不完整,却还在缓慢变化。每隔几息,便会微微亮一下。光很弱
,不靠近几乎看不出来。

  「这枚还没有散吗?」绯月问。

  白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骨签翻到背面,找到编号,又低头查看账册。

  「丁七十四。」

  他往前翻了几页。

  账册上很快找到对应记录。

  鼠族,杜怀。

  旧签破损,更换新签。

  转入待销。

  三年前。

  白珩盯着日期看了一会儿。

  青棠问:「日期不对?」

  「命纹散得太慢了。」

  白珩把骨签举到灯下。

  「三年前换下来的旧签,不该还留着这么完整的纹路。」

  绯月问:「有没有可能是账册写错了?」

  「有可能。」

  白珩没有排除这种情况。

  他把骨签放在一块干净软布上,又去翻记录桌旁的另一本薄册。那本册子记
的是晦灯关和青丘王城近几年的验签情况,纸张边缘已经翻旧。

  陆铮看着他。

  「你查什么?」

  「杜怀后来有没有重新验过签。」

  白珩一页页翻过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纸张摩擦声和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响。绯月站在木架旁边,没有催
问。青棠仍守在门口,视线不时扫过石廊方向。

  白珩翻到最后几页时,手指停了下来。

  「找到了。」

  绯烟看向他。

  白珩把薄册转过去。

  「杜怀,上个月在晦灯关重新验过签。」

  青棠道:「所以人还活着?」

  「至少上个月还活着。」

  白珩重新拿起软布上的骨签。

  签面那道命纹仍在缓慢发亮。

  绯月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这枚到底是他以前换下来的旧签,还是现在正
在用的那一枚?」

  白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骨签侧过来,让灯光落在签身边缘。

  「现在还不能确定。」

  他指向边缘一处细小磨痕。

  「但这枚签最近被人重新磨过。粉末没有清干净。」

  绯月蹲下身,用银簪拨了一下木架底部的细灰。

  签身边缘残留的粉末,与地上那层灰颜色完全一样。

  绯烟看着骨签,神色一点点冷下来。

  「有人把一枚仍然带着活人命纹的骨签改了编号,放进待销匣里。」

  白珩点头。

  「而且不只一枚。」

  他抬眼看向木架上空出来的两个位置。

  「少掉的那两匣,也未必真是命纹散尽的旧签。」

  青棠问:「磨成灰以后能做什么?」

  白珩沉默片刻。

  「不知道。」

  他没有为了显得聪明而强行给出结论。

  「至少按照规矩,不该有人这么做。」

  绯烟翻开记录册,重新找到七年前那两匣旧签的登记。

  每一行都写得很整齐。

  命纹已散。

  转入待销。

  等待焚毁。

  没有任何异常。

  可木匣已经不在了。

  存放间里只剩下拖痕、木屑,还有一层不该出现的骨粉。

  绯烟合上账册。

  「这间房从现在开始封住。」

  青棠道:「要通知长老院吗?」

  绯烟没有立刻回答。

  白珩站在一旁,也没有替她作决定。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骨签,脸上已经没
有半点笑意。

  过了一会儿,绯烟才道:「先查近半年值守这里的碑吏。」

  「全部都查?」

  「全部。」

  绯烟看向木架上的空格。

  「封条刚换过,木屑也是新的。拿走骨签的人最近还来过。」

  青棠点头。

  「我去安排。」

  绯烟又看向白珩。

  「骨粉和少掉的木匣,暂时不要写进长老院公册。」

  白珩抬眼。

  绯烟问:「有问题?」

  「没有。」

  白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骨册。

  「以前我大概会先问一句,为什么不按规矩上报。」

  绯烟道:「现在呢?」

  白珩把那枚骨签重新放回软布,却没有送回木匣。

  「现在我想先弄明白,规矩究竟在替谁遮东西。」

  绯烟没有评价。

  她转头看向绯月。

  「你先回楼上。」

  绯月怔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反驳。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骨粉,又看向那枚仍在微微发亮的骨签。

  「我能不能带两册账本上去?」

  绯烟问:「你想查什么?」

  「旧签更换记录。」

  绯月说得很认真。

  「这里少了两匣,木架上还有被换进来的签。只查最近半年值守的人,未必
够呀。如果有人早就开始改账册,半年前的记录也可能有问题。」

  白珩转头看了她一眼。

  绯月继续道:「我不碰骨签,只看账本。查完以后,先把结果拿给你。」

  绯烟沉默片刻。

  「可以。」

  她从记录桌上挑出两册账本,递给绯月。

  「只在照祭楼里看,不要带出去。」

  「好。」

  绯月接过账本。

  经过陆铮身侧时,她脚步微微停了一下。陆铮右手上的软布已经被血浸红一
小块。绯月看了一眼,没有当着众人的面继续念他,只抬手指了指方才塞给他的
药瓶。

  陆铮道:「我记得。」

  绯月轻轻哼了一声。

  「最好是真的记得呀。」

  她抱着账本离开存放间。

  脚步声沿着石廊逐渐远去。

  白珩看着门口,过了一会儿才道:「殿下以前经常查账?」

  绯烟低头核对剩余木匣。

  「没有。」

  「那她学得挺快。」

  绯烟翻过一页记录。

  「她只是以前没有机会。」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青棠已经出去安排封锁。白珩把骨册翻到空白处,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只写
下一个编号。

  丁七十四。

  没有名字。

  也没有写活人的骨签。

  陆铮看向他。

  「为什么不记完整?」

  白珩合上骨册。

  「我怕这本册子今晚又替我改字。」

  他把软布包好,将那枚骨签单独收起来。

  「人还活着,名字就不该提前进待销册。」

  灯芯轻轻跳了一下。

  木架上空出来的两个位置仍然留在那里。

  没有人知道,那两匣骨签已经被带去了哪里。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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